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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刘涛--《王羲之书法的分期问题》   

2017-01-31 13:55:36|  分类: 王羲之行书字典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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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—2009年1月20日

       我们现在要寻绎王羲之(303-361年)法书的自然发展过程,确实很为难,尽管有大量的王书墨本、刻本传世,却是残简断章居多,而且无一件真笔原迹,似乎只能做体态类型的分析和归纳。但也不是全无希望,唐朝张彦远编辑的《法书要录》中,收录了一些南朝书论家的文章,南朝正是“王书”流行的时代,王羲之是人们喜好谈论的话题,细心阅读这些文献,就有一些关于王羲之书法分期的言论,这里,我把散见的材料收聚起来,稍作考辨,再按时段先后排列,或许可有助于了解王羲之书法演变的线索。
        南朝文献中有关王羲之书法分期的记载

        一、虞龢《论书》表
       最早谈论王羲之书法分期的文献资料见於此表,凡三则:羲之为会稽,献之为吴兴,故三吴之近地,偏多遗迹也——又是末年遒美之时。羲之所书紫纸,多是少年临川时迹,既不足观,亦无所取。羲之书,在始未有奇殊,不胜庾翼、郗惜,迨其末年,乃造其极。尝以章草答庾亮,亮以示翼,翼叹服,因与羲之书云:“吾昔有伯英章草书十纸,过江亡失,常痛妙迹永绝,忽见足下答家兄书,焕若神明,顿还旧观。”

        这里所谓“少年临川时迹”,是指王羲之在临川时的书迹。王羲之在临川,《世说新语·品藻第九注引《中兴书》有记载:“羲之自会稽王友,改授临川太守。”未点明具体时间,若羲之有这段经历,根据他早年的履历推测,应在公元330年至公元333年之间的三年中,羲之年在二十八至三十岁。①庾翼(305—345年)与羲之书,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也有引录,未详何年。庾翼见到王羲之章草答庾亮(289-340年)书,当在庾亮出镇武昌的晋成帝咸和九年(334年)的秋季,此年王羲之三十二岁。②

        按虞龢所说,王羲之书法分为三期:
     (1)早年书迹“未有奇殊”,“既不足观,亦无所取”,“不胜庾翼、郗愔(323-384年)”。唐朝人撰写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采纳此说,云:“羲之书初不胜庾翼、郗愔”。
     (2)羲之三十二岁时的书法大有起色,他写的草书“焕若神明”,顿还张芝章草的旧观。(3)“迨其末年,乃造其极”的“末年遒美之时”的书法。

       二、王僧虔《论书》
       其中“庾翼”条的记载有助于我们了解王羲之书法的变化: 庾征西翼书,少时与右军齐名、庾犹不忿(分)。在荆州与都下书云:“小儿辈乃贱家鸡,皆学逸少书。须吾还,当比之。”③
       这一则文字记载了“右军后进”之际的两个细节:同是东晋书门的庾氏,子弟们居然“皆学逸少书”,此其一;其二是庾翼的不满,他的书法及位望本来在羲之之上,岂料羲之后来居上,所以他要和羲之比试高低,意欲保持自己的领先地位。
       庾翼“与都下书”写于出镇荆州之际,他牧守荆州在公元340年至公元343年,当时王羲之年在三十八岁到四十一岁间。估计正是这三四年间,王羲之书法在东晋政治文化中心的建康开始受到普遍的欢迎。
这则文字反映了王羲之步入中年之际的书法位望。

    三、陶弘景《与梁武帝论书启》
    陶氏的《论书启》有五篇,第五篇论及王羲之书法的分期,尤其对羲之晚年书迹别有一番见解: 逸少自吴兴以前诸书,犹未为称。凡厥好迹,皆是向在会稽时永和十许年中者,从失郡告灵不仕以后,略不复自书,皆使此一人,世中不能别也,见其缓异,呼为末年书。逸少亡后,子敬年十七八,全仿此人书,故遂成与之相似。
        这里,陶弘景还特别说到王羲之书法的“好迹”,都写于永和十一年(355年)王羲之“失郡告灵不仕”以前的十许年间,正是王羲之四十三岁至五十三岁间,则“好迹”皆是中晚年作品,即虞龢所说羲之“末年遒美之时”的书法。

        虞龢和陶弘景谈论王羲之书法,都说及“末年”,这是一个宽泛的概念,在古人那里,“知天命”的五十以后标志人生进入晚年,即为末年也。陶弘景比虞龢说得细致一些,特别划出了一条永和十一年(355年)三月王羲之誓墓去官的界限,认为此前的王书是真笔,其后羲之“不复自书”,皆使一人代笔,所以,陶氏所说的“末年书”与虞龢的“末年”之说不是一回事。
       虞龢和陶弘景都亲见当时内府的藏品,但虞龢未曾语及羲之晚年书法的代笔问题,他只是指出刘宋时期已有人为牟利而伪造“王书”。陶弘景提出代笔之说,大概是根据所见各种真假王书作出的推断。倩人代笔,可以理解为王羲之身归田园,颐养天年,不缨事务,可能也与王羲之的健康状况有关,右军喜好服食,辞官后“采药石不远千里,遍游东中诸郡,穷诸名山,泛沧海”。服食是魏晋时期上流社会时髦的风气,为的是长生不老,而且可以带来飘飘欲仙的快感。今天看来,服食就是吃毒药,收一时兴奋之效,却以损坏身体机能为代价。所以王羲之晚年常常闹病,书简中多有表露:“吾胛痛剧”,“吾故羸乏”,“吾乏劣”,“吾如今尚劣劣,又晚热未有定”,“吾疾患迟速无常”,“吾下势腹痛下差”。冬季的情形更为难堪:“吾陟冬节,便觉风劲,日日增甚,至去月十日,便至委笃,事事如去春,但为轻微耳,寻得小差,固尔不能转胜,沉滞进退,体气肌肉便大损,忧怀甚深,今尚得坐起,神意为复可耳。直疾不除,昼夜无复聊赖,……手亦恶欲,不得书示。”④尽管身体状况颓败羸弱如此,但羲之书简中还见到“自力数字”语,⑤若诚有倩人代笔之事,王羲之晚年书迹未必全部出自代笔人。

        按陶弘景的意见,羲之主动去官之后是彻底赋闲,到了无提笔之劳的程度。据笔者对一些王书文本的考证,王羲之传世的墨本如《丧乱帖》、《上虞帖》、《都下帖》,刻本如《诸从帖》、《伏想清和帖》、《破羌帖》都写于永和十二年(356年),刻本《七十帖》、《旦夕帖》写于升平元年(357年)。按陶氏的说法,这些王书都属于“缓异”的“末年书”。我们看到,其中的《上虞帖》、《都下帖》、《伏想清和帖》诚有缓异之态,可是其他诸帖却是点画铦锐,沉稳厚重,笔势遒劲爽利,具有王书的典型特征。由此推测,王羲之辞官归田后并未立即“封笔”或者说并不是一概不“自力”作书。陶弘景说及羲之告誓之后,“略不复自书”,“略”是大略之意,并非绝对一律。所以,王羲之“末年书”阶段的书迹,还不能全部归就“代笔人”所为。

      “王书”分期的归纳
       综合南朝书家、书论家的各种“王书”分期之说,结合其学书的经历,王羲之的书法人生可以分为五期:
       第一期:学童时代到二十岁许(公元323年以前),学书阶段。最初习字得卫夫人启蒙,大约十五岁以后向叔父王廙学书。
        第二期:二十岁到三十岁(公元323年以前),书法不足观阶段。作书“未有奇殊”,“不胜庾龢、郗愔”。王羲之三十岁以前尚无书名,推测这两期的书迹不传于世。
        第三期: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(公元343年以前),初露头角阶段。王羲之摹古有成,章草书达到顿还张芝章草的旧观的程度,庾翼称赞“焕若神明”。王羲之传世的章草《豹奴帖》、行书《姨母帖》恐是此一时期的书迹。
       第四期:四十岁到五十三岁(公元356年以前),名声大振阶段。四十二岁前后书法“俱变古形”,自成一家之法,声望鹊起,朝野仿效;四十三岁至五十三岁之间,当是王羲之“创作”的高峰期,他的遒美之作大多写于这一时期,如著名的《兰亭序》、《袁生帖》都写于公元353年。王僧虔《论书》记载:“张翼书右军自书表,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,右军当时不别,久方觉云:‘小儿几欲乱真。’”即是此一时期的书事。⑥东晋时,王羲之的书迹成为了人们追逐的收藏品,按常理推测,当在王羲之的书名大盛之后,那么现在传世的“王书”主要应该是四十岁以后的书迹。
       第五期:王羲之五十二岁以后到五十九岁去世的六年间(356—361年),为笔迹“缓异”的“末年书”阶段,多是代笔人之作。


    注释

    ①见《庾翼的书法及其位望》,《书法研究》一九九九年第一期。
    ②同①
    ③唐朝许嵩《建康实录》卷八亦有记载:庾翼“善草书,子弟皆效之。后王羲之书盛,内外官重,翼甚不平,在荆州,寄书于家,曰:   ‘儿子辈贱家鸡,好野骛。’”
    ④王羲之尺牍语,引自《右军书记》,《法书要录》卷十。
    ⑤见《右军书记》,《法书要录》第271页。
    ⑥虞龢《论书表》、羊欣《采古来能书人名》、王僧虔《论书》、张怀瓘《书断·下》“王恬”条均有记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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